老胡和老赵
2017-08-14 21:57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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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

  

  老胡和老赵先后走进回龙茶馆。大厅里人不多,有几桌常客的麻将局已经开始了。有相熟的就停了搓牌,撂一句话过来:“胡书记来了,是和赵书记一块来的?”老胡应酬道:“没有的事,到门口才遇上。”

  

  两人在大厅里站了片刻,老胡的眉毛向上挑了挑,把一个眼神送出去,老赵便心领神会。两人无话,又一前一后向二楼的包间走去。走上转身台,老胡停住脚步,朝楼下柜台喊道:“梅掌柜,冲一壶上好的信阳红端上来,茶点两份。”

  

  梅掌柜冲身边的伙计殿堂努努嘴,说了句你去吧。殿堂忙拎了壶,正要去冲水,梅掌柜又道:“注意点儿,这俩主儿事多,不是冤家不聚头,保不准又密谋害谁呢!”

  

  殿堂立时明白,梅掌柜是想让他去听这个墙角,回来后给梅掌柜分享。回龙镇上平时有多少的风闻趣事都是从茶馆里传出来的,镇里的闲人们平素里来这里喝茶,喝的是茶,就的是瓜子蜜饯的茶点,真正打发时间的,却是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,不怕被听去,好事和坏事不从茶馆里传出去,是长不了腿的,传不了几个人就会销声匿迹。只有从茶馆里传出来的,被茶客们添油加醋后,聊着才有味道。

  

  殿堂平时在给二楼包间的茶客冲茶之时,没少捞到素有传播价值的素材,回去再分享给梅掌柜,梅掌柜会一五一十地帮他分析出,哪些话题是可以说出去的,哪些话又是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说出去的。

  

  殿堂冲好茶,拎着上二楼,心里仍在想梅老板的话,想象着该如何去听这俩冤家的谈话内容。

  

  老胡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老胡让殿堂把茶壶放下,说:“你下去吧!需要续水的时候我再叫你。”

  

  殿堂依言放下茶壶。退出屋子,掩了门,心道门口是站不得的,便心有不舍地下到楼下柜台前,对梅掌柜挤挤眼说:“您老判断得不错,一定是密谋害人,不让听。”

  

  梅掌柜执掌茶馆三十多年了,自从政府允许私人买卖开始,他便拾起了祖上的这个营生,穷不着富不了地经营着。常年处身这江湖门口,阅人无数,自然练就了一双视人断货的慧眼。他对殿堂说:“不怕一个坏人折腾,就怕两个坏人凑到一起闹腾,看着吧!不出几天,回龙镇就会有热闹看。”

  

  楼上的包间里,老赵冲了两杯茶,送一杯给老胡说:“我听说这届换届,你们村陈姓人闹腾得厉害,想攒掇他们陈姓族人陈民权来当书记,拉票都拉到我们赵家楼了,老胡你应该有个心里准备,早做提防为妙。”

  

  老胡押了口茶,嘿嘿笑了一声,道:“他们池沟里的泥鳅,腾不起大浪,我们胡家寨胡姓族人手里握的票占了三分之二,他们陈姓人会有几张?你老兄是杞人忧天了。倒是你们赵家楼里,贱民们揪住你老兄的小尾巴闹腾得挺欢的,前几天都串联到我们胡家寨了,动员胡富贵写你的举报信。胡富贵跑来问我,这不,我才约你老兄了。你说你咋就那么信胡富贵,工程款项不说,连睡个女人开个房你都要他去给你买单。”

  

  老赵脸上一赤一白,有点挂不住,忙道:“全仗老兄周全,压压那胡富贵,他毕竟是你的族弟。”

  

  老胡摇摇头,叹口气道:“老赵你有所不知,胡富贵从你那接了几桩工程后,如今手里有钱了,翅膀硬了,我也不一定能说到他心里去,贱民们为搬到你老兄,承诺给他的可是现金。”

  

  老赵用手指轻叩着桌子,道:“也不会让你老兄白忙活,你们村陈民权来找的是我们村的赵世传,赵世传他哥在市委组织部当副部长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如今你手里的票管个卵用,赵世传他哥要是出面,你想想你这个书记还能不能干成?”

  

  老胡的脸有点僵硬,又押了口茶,道:“这些年的人心可比不得以前了,处理起来还真有点麻烦,你要他一个枣,他反过来就想要你给他个核桃。找老弟你来,是想共同找个捷径,能把换届这个节骨眼缓过去就行。”

  

  老赵以筷击盘,笑道:“老兄您所说的捷径,是不是想把四年前的那个剧再演一遍?”

  

  “有何不可呢?”老胡道,“治咱们赵家楼、胡家寨和治一个大国也没什么区别,手法都一样。”

  

  “可这次从哪里入手呢?”老赵求助般地看着老胡,心里相信他已经有了详细的考虑。

  

  老胡从面前的盘子里捏了一块蜜饯,放在桌子上,正色道:“这是我们村林场那块地,你们村赵印当年办厂租去后,二十五个年头了,一天没开过张,弄了个烂摊子,如今圈起围墙在里面挖水塘要养王八。胡家寨早就想把那块地要回来,让你们赵姓人在我们胡家寨的地盘上养王八,是不是有点欺负人?”

  

  老赵点点头,忿忿道:“是有点,不过老胡你继续往下说,我想听听你啥打算。”

  

  老胡又捏了一块蜜饯,放在那块蜜饯的旁边,指着说道:“这个胡富贵,想领着人去把围墙拆了,把地夺回来,想建一个钓鱼场。”

  

  “老胡你真够阴的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是想借这个由头,让他们斗,斗来斗去也都无暇顾及村里的政事了?”老赵佩服不已,但又来了点疑问,忙问:“老胡,那咱俩得把握好尺度,闹到哪种程度才算是个结尾,这点咱俩应该算计好,别让事态失控了,最后搞不好让他们政变了,把咱俩给搭进去。”

  

  老胡点点头,沉吟片刻道:“依老规矩,以不发生械斗为底线。咱俩的情报传递,也别用手机了,不安全,万一身边有人听见,或者是有人查出来咱俩通话记录,不好!十里坡桥头的那棵歪脖子柳树树根处的树洞还在,有事写个字条,趁夜晚放在那里吧!”

  

  老赵竖了竖大拇指,称赞道:“怪不得回龙镇都说你是个不倒翁书记,跟着你老兄混,多学多少精细。我答应你,你不是老惦记着镇上蒋蛮子肉铺旁的那片空地吗?只要这次他们告不倒我,那片地,我低价转让给老兄了,那可是个聚宝盆,盖了门面,你老兄就世世代代享用吧!”

  

  老胡听了那话,眼眉间的皱纹立时聚拢到一处,笑道:“也不亏你,赵印包的那块地,你们家老二瞄了几个月了吧,不是想搞个制砖场吗?我这次让他腾出十亩来,足够用了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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